1785年俄国秘密北极远征,150人出发只带回一份灭绝报告

1785年10月,将近150人离开圣彼得堡,穿越西伯利亚,目标是找到东北航道、调查阿拉斯加毛皮贸易,并在沿途为俄国插旗宣示主权。这支队伍在北极圈里待了九年,航道没有打通,船沉了两条,最后带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一份关于海獭种群崩溃和原住民遭受屠杀的报告。而这份报告本身也差点没能离开俄国。

叶卡捷琳娜大帝发起这次远征,有一半原因是保密。俄国长期对本国探险成果实行保密政策,叶卡捷琳娜虽然有所放松,允许她的普鲁士顾问Peter Pallas向外国学者透露一些探险记录的摘要,但大量内容仍被压下,其中包括早期俄国人在北太平洋地区暴行的记述。如果能秘密发现一条可通航的北极航线,俄国就能在其他欧洲强国察觉之前抢占贸易优势和领土。

她挑中了一个二十多岁的英国海军军官来领队。Joseph Billings出生在Yarmouth,出身普通,十几岁时作为船员参加了Captain Cook最后一次前往阿留申群岛的远征,后来成为士官。英俄之间有海军同盟,不少英国军官在俄国服役,Billings也是其中之一,1784年获得俄国海军中尉军衔,随即被安排组织这次北极远征。

黑白古地图描绘西伯利亚及北美西北海岸

在圣彼得堡筹备期间,Billings雇用了英国人Martin Sauer做翻译。Sauer是个通晓多种语言的人,和Pallas有交情,除此之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个人记录。队伍里还有博物学家Carl Heinrich Merck,他的家族后来创建了那家知名制药公司。最高级别的俄国军官是领航员Gavril Sarychev中尉。

穿越西伯利亚途中,他们在伊尔库茨克遇到了Billings的老船友John Ledyard。Ledyard是新英格兰人,正在进行一次野心勃勃的单人远征,计划穿越俄国、跨过白令海峡、回到弗吉尼亚,背后支持者包括Thomas Jefferson、英国博物学家Joseph Banks和Lafayette侯爵。Ledyard见到Billings后同意加入他们。但随后伊尔库茨克总督收到女皇命令,要求立即逮捕Ledyard,罪名是法国间谍,押送莫斯科。Sauer亲眼看见Ledyard在打牌时被人从桌边拖走,塞进马车带走了。据历史学家所知,Ledyard并不是法国间谍。Cook远征的另一位老同事James Burney后来评论说,叶卡捷琳娜大概应该关的是Billings,让Ledyard来指挥才对。

队伍继续前进,到达北极圈内的科雷马地区,计划从那里乘船经白令海峡驶向太平洋。专门建造的Pallas号和Yasashna号分别由Billings和Sarychev指挥,1787年6月出发,月底就被海冰反复逼退,放弃了尝试。

他们转而陆路赶往远东港口鄂霍茨克,在那里又造了两条船,大的叫Glory of Russia,小的叫Good Intent。Good Intent连港口都没驶出去。Sauer记述说,船长Hall坚持认为当时的条件不应该出港,Billings到场讨论后决定让引水员来拍板,引水员站了Billings一边,结果船当场触礁沉没,淹死了一个人。

身穿金黄长裙的女皇在红色帷幔前

Good Intent的船员转移到Glory of Russia上,大队人马在岛屿间跳岛航行,抵达白令海峡沿岸。Billings再次尝试东北航道,再次被冰挡回来。这一回他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决定,带着七个人在楚科奇半岛登陆,打算徒步穿越。军官们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该放弃对美洲方向的探索而去测绘俄国海岸,Billings的回应被Sauer描述为“暴躁而粗鲁的反驳”。

Sauer和其余人留在Sarychev的船上。Billings的小队穿越楚科奇北部,经过楚科奇原住民的村庄。他们缺乏补给,到了村子就要求燃料、水和招待,当原住民要求交换时他们反倒觉得被冒犯了。队员John Main后来对Sauer说,他们经历了“一切能坏的事”。整个穿越过程充满饥寒、物资匮乏、和向导之间的小偷小摸纠纷,好几次差点爆发暴力冲突。

与此同时,Sarychev带船返回测绘了圣劳伦斯岛海岸。他们在阿留申群岛过冬,遇到了Captain Hall,Hall用Good Intent的残骸造了一条新船Black Eagle。那个冬天,船员们的主要经历是染上坏血病和死亡。春天来临时,被冰和风暴打得千疮百孔的Glory of Russia被凿沉,所有人挤上Black Eagle返回雅库茨克,在那里和Billings会合,最终回到圣彼得堡。

两艘帆船在灰黄色天空下破浪航行

地理发现有限,但远征队带回了关于这片地区遭到破坏的重要记录。毛皮贸易长期是俄国经济的支柱,俄国政府通过独立猎人和贸易公司向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臣民征收毛皮贡赋。从18世纪中叶开始,海獭成为主要的皮毛来源,俄国猎人和商人在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岛大规模捕猎。Billings远征队的成员发现,仅仅几十年,海獭数量就急剧下降。Sauer写道,“由于皮毛的价值导致了对它们的大肆捕杀,再过十五年,这个物种几乎不会再有了。”博物学家Merck在远征中采集了超过120个物种的200多个标本,其中20个是科学上的新种,他同样记录了海獭的急剧减少。连Billings和Sarychev这样的海军军官也注意到了明显的损失。

到了1820年代,海獭几乎灭绝。俄国政府施加了限制,种群开始恢复。但1867年美国买下阿拉斯加后,贸易重新开始,到20世纪初,全世界只剩下几千只海獭。最终几个国家采取行动禁止贸易,海獭种群才部分恢复,但至今仍属于濒危物种。

毛皮贸易对当地原住民的摧毁同样严重。远征队在Kodiak岛调查了传闻中的暴行。一个叫Grigorii Shelikhov的俄国商人在那里建立了贸易站,正在向政府申请阿拉斯加毛皮贸易的垄断权。Billings的人发现,六年前Shelikhov的手下屠杀了大约500名Koniaga人。俄国商人惯常扣押原住民妇女和女孩作为人质,迫使男性充当奴隶劳动。短短几年内,该地区的原住民人口大幅下降。

远征队和这些商人之间表面客气,暗地里关系紧张。Billings甚至把自己的俄国秘书Vassiley Diakonoff戴上锁链押送回伊尔库茨克,因为他怀疑Diakonoff向Shelikhov泄露了“远征的一些秘密”。Sauer在记述中拒绝对此事做进一步评论。远征队成员并不反对殖民,他们支持俄国对该地区的殖民,但主张由海军和国家控制,认为私人公司对原住民的虐待和海獭数量的崩溃一样,都是经营不善的证据。远征队的报告强烈谴责了Shelikhov的管理,他最终没有拿到垄断权。

白雪覆盖的雪山与深蓝海水的冬季海岸

随远征队同行的俄国画家兼版画师Luca Voronin留下了这次旅程的视觉记录,他制作了大量原住民肖像和聚落的民族志插图。

那些关于毛皮贸易的报告仅供内部使用。远征队跌跌撞撞回到圣彼得堡后,Billings开始怀疑Sauer打算把材料带出俄国发表。Sauer在西伯利亚染上了久治不愈的热病,申请回英国休养,但他手里掌握着大量通信记录、数据,包括Billings本人的日记。Billings向上级报告说,Sauer计划在“女皇陛下希望的时间之前”公开这些秘密文件。

一条可通航的北极贸易航线会给控制它的国家带来巨大的经济和政治优势,每一点进展都很珍贵。Billings和他的俄国资助者对此的警觉并非没有先例。几十年后,北极探险家Thomas Simpson在一场神秘的枪战中死亡,他的兄弟和20世纪探险家Vilhjalmur Stefansson都怀疑这与Simpson失踪的地理发现笔记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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